寄校書七兄(唐·李冶)
詩詞詩句古文賞析
寄校書七兄(唐·李冶)
五言律詩 押魚韻
五言律詩 押魚韻
題注:一作送韓校書
引用典故:蕓閣
無事烏程縣,蹉跎歲月馀。
不知蕓閣吏,寂寞竟何如。
遠水浮仙棹,寒星伴使車。
因過大雷岸①,莫忘八②行書。
不知蕓閣吏,寂寞竟何如。
遠水浮仙棹,寒星伴使車。
因過大雷岸①,莫忘八②行書。
評注
《唐詩品匯》:
高仲武云:五言之佳境也(「遠水」二句下)。
《唐詩正聲》:吳逸一評:口吻神韻,文房諸君如何對付?
《增訂評注唐詩正聲》:唐云:三四不必對偶,神韻自逸。
《名媛詩歸》:聲律高亮,即用虛字,亦自得力,此全在有厚氣耳。用事不膚不淺,自然情致,只「遠水」、「寒星」略涉意,便妙。
《詩藪》:薛奇童「禁苑春風起」,全篇典麗精工,王摩詰無以加。李季蘭「遠水浮仙棹」二語幽閑和適,孟浩然莫能過。寧可以婦人、童子忽之?
《唐音癸簽》:李「遠水浮仙棹,寒星伴使車」及《聽琴》一歌,并大歷正音。
《唐詩選脈會通評林》:吳山民曰:何物女子,有此詞意兩至語!周敬曰:五六用事入化。前四句,敘闊別之情,因其淹留,想及寂寥也;后四句,致懷念之殷,冀其使便,無忘裁答。按:季蘭與劉文房輩聯社烏程,故有此寄。末蓋以明遠之妹自居也。
《唐風定》:工煉造極,絕無追琢之跡。
《唐詩評選》:托意遠,神情密,平緩而有沉酣之趣。班、蔡以后,唯此為足當詩,鮑令暉、沈滿愿猶妝閣物耳。
《唐詩快》:竟是詞壇老手。
《刪訂唐詩解》:吳昌祺曰:詩極清雅。
《唐詩別裁》:不求深邃,自足雅音。
《唐詩鑒賞辭典》:李冶字季蘭,烏程(今浙江吳興)人,是唐時頗負詩名的女冠(女道士),高仲武《中興間氣集》稱「自鮑昭以下,罕有其倫」。這首詩是寫寄給一位作校書郎(官名,職務是在中央政府做整理圖書工作)的「七兄」的,從其內容可知此人其時當在自烏程赴任所、沿江而上的途中。在五言律體中,此詩算是寫得很別致的。
律詩起句尤難,「或對景興起,或比起,或引事起,或就題起。要突兀高遠,如狂風卷浪,勢欲滔天。」(楊載《詩法家數·律詩要法》)但作者卻只從眼前心境說起,淡到幾乎漫不經意:「無事烏程縣,蹉跎歲月余。」既非興比,又非引事,甚至未點題,更談不上「突兀高遠」,發唱驚挺了。但「無事」加之「蹉跎」,自能寫出百無聊賴的心境,「歲月余」三字除寫時令(歲晚),還兼帶些遲暮之感。兩句直逼出「寂寞」二字,對開啟后文相思之意,也算得是很好的導入。
頷聯點出「寂寞」,卻又不是在說自家了。「蕓閣」系政府藏書館,「蕓閣吏」即校書郎。「不知蕓閣吏,寂寞竟何如?」不道自家寂寞清苦,反從七兄方面作想,為他的寂寞而耽憂,是何等體貼,何等多情呢。其實,自己的寂寞是不言而喻的。所以這里寫法又是推己及人,情味雋永。對于前一聯,承接自然,同時仍是漫不經意,連對仗都不講求,可謂不事雕琢,「不求深遠」。詩寫至此,很象一篇五古的開頭,其徐緩的節奏,固然有助于渲染寂寞無聊的氣氛,以傳相思深情。但對律詩來說,畢竟篇幅及半,進一步發展詩情的余地不多,詩人將如何措手呢?
頸聯一出,上述擔心似乎是完全不必要的。高仲武贊云:「如‘遠水浮仙棹,寒星伴使車’,蓋五言之佳境也。」這兩句想象七兄行程,上句寫水程,水「遠」舟「浮」,亦即「孤帆遠影碧空盡」也,當是作者回憶或想象中目送七兄征帆的情景。漢代曾以「蓬萊」(神山,傳說仙府秘籍多藏于此)譬「蕓閣」,故此稱七兄所乘舟為「仙棹」,這樣寫來,景中又含一層向往之情。下句寫陸程,寫「星」曰「寒」,則兼有披星戴月、旅途苦辛等意;「使車」惟「寒星」相伴,更形其寂寞,惹人思念。旅途風光以「寒星」、「遠水」概之,寫景簡淡而意象高遠。由于前四句皆情語,不免有空疏之感,此聯則入景,恰好補救。其對仗天然工致,既能與前文協調,又能以格律相約制,使全篇給人散而不散的感覺。故二句之妙,又不止境佳而已。
從烏程出發,沿江溯行,須經過雷池(在今安徽望江縣)。雷池一稱大雷。劉宋文帝元嘉十六年秋,詩人鮑照受臨川王征召,由建業赴江州途經此地,寫下了著名的《登大雷岸與妹書》。照妹鮑令暉是女詩人,兄妹有共同的文學愛好,所以他特將旅途所經所見山川風物精心描繪給她,兼有告慰遠思之意。
此詩結尾幾乎是信手拈來這個典故,而使詩意大大豐富。「因過大雷岸,莫忘幾行書」,由于這樣的「提示」,便使讀者從蹉跎歲余、遠水仙棹、寒星使車的吟詠聯想到那名篇中關于歲暮旅途的描寫:「渡溯無邊,險徑游歷,棧石星飯,結荷水宿,旅客貧辛,波路壯闊,始以今日食時,僅及大雷。涂登千里,日逾十晨。嚴霜慘節,悲風斷肌。去親為客,如何如何!」(《登大雷岸與妹書》)從而,更能具體深切地體會到「不知蕓閣吏,寂寞竟何如」的淡語中,原來包含深厚的骨肉關切之情。女詩人以令暉自況,借大雷岸作書事,寄兄妹相思之情,用典既精切又自然。「莫忘寄書」的告語,形出己之不能忘情;盼寄書言「幾行」,意重而言輕。凡此種種,都使這個結尾既富于含蘊,又保持開篇就有的不刻意求深、「于有意無意得之」的風韻。
這首詩作法不同于五律通常之例。它自不經意寫來,初似散緩,中幅以后,忽入佳境,有愁思之意,而無危苦之詞;至曲終奏雅,韻味無窮,正是「不求深遠,自足雅音」(《唐詩別裁》),堪稱律詩中別具風格的妙品。
(周嘯天)
律詩起句尤難,「或對景興起,或比起,或引事起,或就題起。要突兀高遠,如狂風卷浪,勢欲滔天。」(楊載《詩法家數·律詩要法》)但作者卻只從眼前心境說起,淡到幾乎漫不經意:「無事烏程縣,蹉跎歲月余。」既非興比,又非引事,甚至未點題,更談不上「突兀高遠」,發唱驚挺了。但「無事」加之「蹉跎」,自能寫出百無聊賴的心境,「歲月余」三字除寫時令(歲晚),還兼帶些遲暮之感。兩句直逼出「寂寞」二字,對開啟后文相思之意,也算得是很好的導入。
頷聯點出「寂寞」,卻又不是在說自家了。「蕓閣」系政府藏書館,「蕓閣吏」即校書郎。「不知蕓閣吏,寂寞竟何如?」不道自家寂寞清苦,反從七兄方面作想,為他的寂寞而耽憂,是何等體貼,何等多情呢。其實,自己的寂寞是不言而喻的。所以這里寫法又是推己及人,情味雋永。對于前一聯,承接自然,同時仍是漫不經意,連對仗都不講求,可謂不事雕琢,「不求深遠」。詩寫至此,很象一篇五古的開頭,其徐緩的節奏,固然有助于渲染寂寞無聊的氣氛,以傳相思深情。但對律詩來說,畢竟篇幅及半,進一步發展詩情的余地不多,詩人將如何措手呢?
頸聯一出,上述擔心似乎是完全不必要的。高仲武贊云:「如‘遠水浮仙棹,寒星伴使車’,蓋五言之佳境也。」這兩句想象七兄行程,上句寫水程,水「遠」舟「浮」,亦即「孤帆遠影碧空盡」也,當是作者回憶或想象中目送七兄征帆的情景。漢代曾以「蓬萊」(神山,傳說仙府秘籍多藏于此)譬「蕓閣」,故此稱七兄所乘舟為「仙棹」,這樣寫來,景中又含一層向往之情。下句寫陸程,寫「星」曰「寒」,則兼有披星戴月、旅途苦辛等意;「使車」惟「寒星」相伴,更形其寂寞,惹人思念。旅途風光以「寒星」、「遠水」概之,寫景簡淡而意象高遠。由于前四句皆情語,不免有空疏之感,此聯則入景,恰好補救。其對仗天然工致,既能與前文協調,又能以格律相約制,使全篇給人散而不散的感覺。故二句之妙,又不止境佳而已。
從烏程出發,沿江溯行,須經過雷池(在今安徽望江縣)。雷池一稱大雷。劉宋文帝元嘉十六年秋,詩人鮑照受臨川王征召,由建業赴江州途經此地,寫下了著名的《登大雷岸與妹書》。照妹鮑令暉是女詩人,兄妹有共同的文學愛好,所以他特將旅途所經所見山川風物精心描繪給她,兼有告慰遠思之意。
此詩結尾幾乎是信手拈來這個典故,而使詩意大大豐富。「因過大雷岸,莫忘幾行書」,由于這樣的「提示」,便使讀者從蹉跎歲余、遠水仙棹、寒星使車的吟詠聯想到那名篇中關于歲暮旅途的描寫:「渡溯無邊,險徑游歷,棧石星飯,結荷水宿,旅客貧辛,波路壯闊,始以今日食時,僅及大雷。涂登千里,日逾十晨。嚴霜慘節,悲風斷肌。去親為客,如何如何!」(《登大雷岸與妹書》)從而,更能具體深切地體會到「不知蕓閣吏,寂寞竟何如」的淡語中,原來包含深厚的骨肉關切之情。女詩人以令暉自況,借大雷岸作書事,寄兄妹相思之情,用典既精切又自然。「莫忘寄書」的告語,形出己之不能忘情;盼寄書言「幾行」,意重而言輕。凡此種種,都使這個結尾既富于含蘊,又保持開篇就有的不刻意求深、「于有意無意得之」的風韻。
這首詩作法不同于五律通常之例。它自不經意寫來,初似散緩,中幅以后,忽入佳境,有愁思之意,而無危苦之詞;至曲終奏雅,韻味無窮,正是「不求深遠,自足雅音」(《唐詩別裁》),堪稱律詩中別具風格的妙品。
(周嘯天)
經典古詩詞及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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